论语译注_学而篇第一
  (共十六章)

  1.1子⑴曰:“学而时⑵习⑶之,不亦说⑷乎?有朋⑸自远方来,不亦乐乎?人不知⑹,而不愠⑺,不亦君子⑻乎?”

  【译文】孔子说:“学了,然后按一定的时间去实习它,不也高兴吗?有志同道合的人从远处来,不也快乐吗?人家不了解我,我却不怨恨,不也是君子吗?”

  【注释】⑴子——《论语》“子曰”的“子”都是指孔子而言。⑵时——“时”字在周秦时候若作副词用,等于《孟子?梁惠王上》“斧斤以时入山林”的“以时”,“在一定的时候”或者“在适当的时候”的意思。王肃的《论语注》正是这样解释的。朱熹的《论语集注》把它解为“时常”,是用后代的词义解释古书。⑶习——一般人把习解为“温习”,但在古书中,它还有“实习”、“演习”的意义,如《礼记?射义》的“习礼乐”、“习射”。《史记?孔子世家》:“孔子去曹适宋,与弟子习礼大树下。”这一“习”字,更是演习的意思。孔子所讲的功课,一般都和当时的社会生活和政治生活密切结合。像礼(包括各种仪节)、乐(音乐)、射(射箭)、御(驾车)这些,尤其非演习、实习不可。所以这“习”字以讲为实习为好。⑷说——音读和意义跟“悦”字相同,高兴、愉快的意思。⑸有朋——古本有作“友朋”的。旧注说:“同门曰朋。”宋翔凤《朴学斋札记》说,这里的“朋”字卽指“弟子”,就是《史记?孔子世家》的“故孔子不仕,退而修诗、书、礼乐,弟子弥众,至自远方”译文用“志同道合之人”卽本此义。⑹人不知——这一句,“知”下没有宾语,人家不知道什么呢?当时因为有说话的实际环境,不需要说出便可以了解,所以未给说出。这却给后人留下一个谜。有人说,这一句是接上一句说的,从远方来的朋友向我求教,我告诉他,他还不懂,我却不怨恨。这样,“人不知”是“人家不知道我所讲述的”了。这种说法我嫌牵强,所以仍照一般的解释。这一句和宪问篇的“君子病无能焉,不病人之不己知也”的精神相同。⑺愠——yùn,怨恨。⑻君子——《论语》的“君子”,有时指“有德者”,有时指“有位者”,这里是指“有德者”。

  1.2有子⑴曰:“其为人也孝弟⑵,而好犯⑶上者,鲜⑷矣;不好犯上,而好作乱者,未之有也⑸。君子务本,本立而道生。孝弟也者,其为仁之本⑹与⑺!”

  【译文】有子说:“他的为人,孝顺爹娘,敬爱兄长,却喜欢触犯上级,这种人是很少的;不喜欢触犯上级,却喜欢造反,这种人从来没有过。君子专心致力于基础工作,基础树立了,‘道’就会产生。孝顺爹娘,敬爱兄长,这就是‘仁’的基础吧!”

  【注释】⑴有子——孔子学生,姓有,名若,比孔子小十三岁,一说小三十三岁,以小三十三岁之说较可信。《论语》记载孔子的学生一般称字,独曾参和有若称“子”(另外,冉有和闵子骞偶一称子,又当别论),因此很多人疑心《论语》就是由他们两人的学生所纂述的。但是有若称子,可能是由于他在孔子死后曾一度为孔门弟子所尊重的缘故(这一史实可参阅《礼记?檀弓上》、《孟子?滕文公上》和《史记?仲尼弟子列传》)。至于《左传》哀公八年说有若是一个“国士”,还未必是足以使他被尊称为“子”的原因。⑵孝弟——孝,奴隶社会时期所认为的子女对待父母的正确态度;弟,音读和意义跟“悌”相同,音替,tì,弟弟对待兄长的正确态度。封建时代也把“孝弟”作为维持它那时候的社会制度、社会秩序的一种基本道德力量。⑶犯——抵触,违反,冒犯。⑷鲜——音显,xiǎn,少。《论语》的“鲜”都是如此用法。⑸未之有也——“未有之也”的倒装形式。古代句法有一条这样的规律:否定句,宾语若是指代词,这指代词的宾语一般放在动词前。⑹孝弟为仁之本——“仁”是孔子的一种最高道德的名称。也有人说(宋人陈善的《扪虱新语》开始如此说,后人赞同者很多),这“仁”字就是“人”字,古书“仁”“人”两字本有很多写混了的。这里是说“孝悌是做人的根本”。这一说虽然也讲得通,但不能和“本立而道生”一句相呼应,未必符合有子的原意。《管子?戒篇》说,“孝弟者,仁之祖也”,也是这意。⑺与——音读和意义跟“欤”字一样,《论语》的“欤”字都写作“与”。

  1.3子曰:“巧言令色⑴,鲜矣仁!”

  【译文】孔子说:“花言巧语,伪善的面貌,这种人,‘仁德’是不会多的。”

  【注释】⑴巧言令色——朱注云:“好其言,善其色,致饰于外,务以说人。”所以译文以“花言巧语”译巧言,“伪善的面貌”译令色。

  1.4曾子⑴曰:“吾日三省⑵吾身——为人谋而不忠乎?与朋友交而不信⑶乎?传⑷不习⑸乎?”

  【译文】曾子说:“我每天多次自己反省:替别人办事是否尽心竭力了呢?同朋友往来是否诚实呢?老师传授我的学业是否复习了呢?”

  【注释】⑴曾子——孔子学生,名参(音森,sēn),字子舆,南武城(故城在今天的山东枣庄市附近)人,比孔子小四十六岁(公元前505—435)。⑵三省——“三”字有读去声的,其实不破读也可以。“省”音醒,xǐng,自我检查,反省,内省。“三省”的“三”表示多次的意思。古代在有动作性的动词上加数字,这数字一般表示动作频率。而“三”“九”等字,又一般表示次数的多,不要着实地去看待。说详汪中《述学?释三九》。这里所反省的是三件事,和“三省”的“三”只是巧合。如果这“三”字是指以下三件事而言,依《论语》的句法便应该这样说:“吾日省者三。”和宪问篇的“君子道者三”一样。⑶信——诚也。⑷传——平声,chuán,动词作名词用,老师的传授。⑸习——这“习”字和“学而时习之”的“习”一样,包括温习、实习、演习而言,这里概括地译为“复习”。

  1.5子曰:“道⑴千乘之国⑵,敬事⑶而信,节用而爱人⑷,使民以时⑸。”

  【译文】孔子说:“治理具有一千辆兵车的国家,就要严肃认真地对待工作,信实无欺,节约费用,爱护官吏,役使老百姓要在农闲时间。”

  【注释】⑴道——动词,治理的意思。⑵千乘之国——乘音剩,shèng,古代用四匹马拉着的兵车。春秋时代,打仗用车子,所以国家的强弱都用车辆的数目来计算。春秋初期,大国都没有千辆兵车。像《左传》僖公二十八年所记载的城濮之战,晋文公还只七百乘。但是在那时代,战争频繁,无论侵略者和被侵略者都必须扩充军备。侵略者更因为兼并的结果,兵车的发展速度更快;譬如晋国到平丘之会,据叔向的话,已有四千乘了(见《左传》昭公十三年)。千乘之国,在孔子之时已经不是大国,因此子路也说“千乘之国摄乎大国之间”(11.26)的话了。⑶敬事——“敬”字一般用于表示工作态度,因之常和“事”字连用,如卫灵公篇的“事君敬其事而后其食”。⑷爱人——古代“人”字有广狭两义。广义的“人”指一切人羣,狭义的人只指士大夫以上各阶层的人。这里和“民”(使“民”以时)对言,用的是狭义。⑸使民以时——古代以农业为主,“使民以时”卽是《孟子?梁惠王上》的“不违农时”,因此用意译。

  1.6子曰:“弟子⑴入⑵则孝,出⑵则悌,谨⑶而信,泛爱众,而亲仁⑷。行有余力,则以学文。”

  【译文】孔子说:“后生小子,在父母跟前,就孝顺父母;离开自己房子,便敬爱兄长;寡言少语,说则诚实可信,博爱大众,亲近有仁德的人。这样躬行实践之后,有剩余力量,就再去学习文献。”

  【注释】⑴弟子——一般有两种意义:(甲)年纪幼小的人,(乙)学生。这里用的是第一种意义。⑵入、出——《礼记?内则》:“由命士以上,父子皆异宫”,则知这里的“弟子”是指“命士”以上的人物而言。“入”是“入父宫”,“出”是“出己宫”。⑶谨——寡言叫做谨。详见杨遇夫先生的《积微居小学金石论丛》卷一。⑷仁——“仁”卽“仁人”,和雍也篇第六的“井有仁焉”的“仁”一样。古代的词汇经常运用这样一种规律:用某一具体人和事物的性质、特征甚至原料来代表那一具体的人和事物。

  1.7子夏⑴曰:“贤贤易色⑵;事父母,能竭其力;事君,能致⑶其身;与朋友交,言而有信。虽曰未学,吾必谓之学矣。”

  【译文】子夏说:“对妻子,重品德,不重容貌;侍奉爹娘,能尽心竭力;服事君上,能豁出生命;同朋友交往,说话诚实守信。这种人,虽说没学习过,我一定说他已经学习过了。”

  【注释】⑴子夏——孔子学生,姓卜,名商,字子夏,比孔子小四十四岁。(公元前507—?)⑵贤贤易色——这句话,一般的解释是:“用尊贵优秀品德的心来交换(或者改变)爱好美色的心。”照这种解释,这句话的意义就比较空泛。陈祖范的《经咫》、宋翔凤的《朴学斋札记》等书却说,以下三句,事父母、事君、交朋友,各指一定的人事关系;那么,“贤贤易色”也应该是指某一种人事关系而言,不能是一般的泛指。奴隶社会和封建社会把夫妻间关系看得极重,认为是“人伦之始”和“王化之基”,这里开始便谈到它,是不足为奇的。我认为这话很有道理。“易”有交换、改变的意义,也有轻视(如言“轻易”)、简慢的意义。因之我便用《汉书》卷七十五《李寻传》颜师古注的说法,把“易色”解为“不重容貌”。⑵致——有“委弃”、“献纳”等意义,所以用“豁出生命”来译它。

  1.8子曰:“君子⑴不重,则不威;学则不固。主忠信⑵。无友不如己者⑶。过,则勿惮改。”

  【译文】孔子说:“君子,如果不庄重,就没有威严;卽使读书,所学的也不会巩固。要以忠和信两种道德为主。不要跟不如自己的人交朋友。有了过错,就不要怕改正。”

  【注释】⑴君子——这一词一直贯串到末尾,因此译文将这两字作一停顿。⑵主忠信——颜渊篇(12.10)也说,“主忠信,徙义,崇德也”,可见“忠信”是道德。⑶无友不如己者——古今人对这一句发生不少怀疑,因而有一些不同的解释。译文只就字面译出。

  1.9曾子曰:“慎终⑴,追远⑵,民德归厚矣。”

  【译文】曾子说:“谨慎地对待父母的死亡,追念远代祖先,自然会导致老百姓归于忠厚老实了。”

  【注释】⑴慎终——郑玄的注:“老死曰终。”可见这“终”字是指父母的死亡。慎终的内容,刘宝楠《论语正义》引《檀弓》曾子的话是指附身(装殓)、附棺(埋葬)的事必诚必信,不要有后悔。⑵追远——具体地说是指“祭祀尽其敬”。两者译文都只就字面译出。

  1.10子禽⑴问于子贡⑵曰:“夫子⑶至于是邦也,必闻其政,求之与?抑与之与?”子贡曰:“夫子温、良、恭、俭、让以得之。夫子之求之也,其诸⑷异乎人之求之与?”

  【译文】子禽向子贡问道:“他老人家一到哪个国家,必然听得到那个国家的政事,求来的呢?还是别人自动告诉他的呢?”子贡道:“他老人家是靠温和、善良、严肃、节俭、谦逊来取得的。他老人家获得的方法,和别人获得的方法,不相同吧?”

  【注释】⑴子禽——陈亢(kàng)字子禽。从子张篇所载的事看来,恐怕不是孔子的学生。《史记?仲尼弟子列传》也不载此人。但郑玄注《论语》和《檀弓》都说他是孔子学生,不晓得有什么根据。(臧庸的《拜经日记》说子禽就是仲尼弟子列传的原亢禽,简朝亮的《论语集注补疏》曾加以辩驳。)⑵子贡——孔子学生,姓端木,名赐,字子贡,卫人,比孔子小三十一岁。(公元前520—?)⑶夫子——这是古代的一种敬称,凡是做过大夫的人,都可以取得这一敬称。孔子曾为鲁国的司寇,所以他的学生称他为夫子,后来因此沿袭以称呼老师。在一定的场合下,也用以特指孔子。⑷其诸——洪颐煊《读书丛録》云:“公羊桓六年传,‘其诸以病桓与?’闵元年传,‘其诸吾仲孙与?’僖二十四年传,‘其诸此之谓与?’宣五年传,‘其诸为其双双而俱至者与?’十五年传,‘其诸则宜于此焉变矣。’‘其诸’是齐鲁间语。”案,总上诸例,皆用来表示不肯定的语气。黄家岱《嬹艺轩杂着》说“其诸”意为“或者”,大致得之。

  1.11子曰:“父在,观其⑴志;父没,观其⑴行⑵;三年⑶无改于父之道⑷,可谓孝矣。”

  【译文】孔子说:“当他父亲活着,[因为他无权独立行动,]要观察他的志向;他父亲死了,要考察他的行为;若是他对他父亲的合理部分,长期地不加改变,可以说做到孝了。”

  【注释】⑴其——指儿子,不是指父亲。⑵行——去声,xìng。⑶三年——古人这种数字,有时不要看得太机械。它经常只表示一种很长的期间。⑷道——有时候是一般意义的名词,无论好坏、善恶都可以叫做道。但更多时候是积极意义的名词,表示善的好的东西。这里应该这样看,所以译为“合理部分”。

  1.12有子曰:“礼之用,和⑴为贵。先王之道,斯为美;小大由之。有所不行⑵,知和而和,不以礼节之,亦不可行也。”

  【译文】有子说:“礼的作用,以遇事都做得恰当为可贵。过去圣明君王的治理国家,可宝贵的地方就在这里;他们小事大事都做得恰当。但是,如有行不通的地方,便为恰当而求恰当,不用一定的规矩制度来加以节制,也是不可行的。”

  【注释】⑴和——《礼记?中庸》:“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,发而皆中节谓之和。”杨遇夫先生《论语疏证》说:“事之中节者皆谓之和,不独喜怒哀乐之发一事也。说文云:‘龢,调也。’‘盉,调味也。’乐调谓之龢,味调谓之盉,事之调适者谓之和,其义一也。和今言适合,言恰当,言恰到好处。”⑵有所不行——皇侃《义疏》把这句属上,全文便如此读:“礼之用,和为贵。先王之道,斯为美。小大由之,有所不行。……”他把“和”解为音乐,说:“此以下明人君行化必礼乐相须。……变乐言和,见乐功也。……小大由之有所不行者,言每事小大皆用礼,而不以乐和之,则其政有所不行也。”这种句读法值得考虑,但把“和”解释为音乐,而且认为“小大由之”的“之”是指“礼”而言,都觉牵强。特为注出,以供大家考虑。

  1.13有子曰:“信近于义,言可复⑴也。恭近于礼,远⑵耻辱也。因⑶不失其亲,亦可宗⑷也。”

  【译文】有子说:“所守的约言符合义,说的话就能兑现。态度容貌的庄矜合于礼,就不致遭受侮辱。依靠关系深的人,也就可靠了。”

  【注释】⑴复——《左传》僖公九年荀息说:“吾与先君言矣,不可以贰,能欲复言而爱身乎?”又哀公十六年叶公说:“吾闻胜也好复言,……复言非信也。”这“复言”都是实践诺言之义。《论语》此义当同于此。朱熹《集注》云:“复,践言也。”但未举论证,因之后代训诂家多有疑之者。童第德先生为我举出《左传》为证,足补古今字书之所未及。⑵远——去声,音院,yuàn,动词,使动用法,使之远离的意思。此处亦可以译为避免。⑶因——依靠,凭借。有人读为“姻”字,那“因不失其亲”便当译为“所与婚姻的人都是可亲的”,恐未必如此。⑷宗——主,可靠。一般解释为“尊敬”,不妥。

  1.14子曰:“君子⑴食无求饱,居无求安,敏于事而慎于言,就有道而正⑵焉,可谓好学也已。”

  【译文】孔子说:“君子,吃食不要求饱足,居住不要求舒适,对工作勤劳敏捷,说话却谨慎,到有道的人那里去匡正自己,这样,可以说是好学了。”

  【注释】⑴君子——《论语》的“君子”有时指“有位之人”,有时指“有德之人”。但有的地方究竟是指有位者,还是指有德者,很难分别。此处大概是指有德者。⑵正——《论语》“正”字用了很多次。当动词的,都作“匡正”或“端正”讲,这里不必例外。一般把“正”字解为“正其是非”、“判其得失”,我所不取。

  1.15子贡曰:“贫而无谄,富而无骄,何如⑴?”子曰:“可也;未若贫而乐⑵,富而好礼者也。”子贡曰:“《诗》云:‘如切如磋,如琢如磨⑶’其斯之谓与?”子曰:“赐⑷也,始可与言诗已矣,告诸往而知来者⑸。”

  【译文】子贡说:“贫穷却不巴结奉承,有钱却不骄傲自大,怎么样?”孔子说:“可以了;但是还不如虽贫穷却乐于道,纵有钱却谦虚好礼哩。”子贡说:“《诗经》上说:‘要像对待骨、角、象牙、玉石一样,先开料,再糙锉,细刻,然后磨光。’那就是这样的意思吧?”孔子道:“赐呀,现在可以同你讨论《诗经》了,告诉你一件,你能有所发挥,举一反三了。”

  【注释】⑴何如——《论语》中的“何如”,都可以译为“怎么样”。⑵贫而乐——皇侃本“乐”下有“道”字。郑玄注云:“乐谓志于道,不以贫为忧苦。”所以译文增“于道”两字。⑶如切如磋,如琢如磨——两语见于《诗经?卫风?淇奥篇》。⑷赐——子贡名。孔子对学生都称名。⑸告诸往而知来者——“诸”,在这里用法同“之”一样。“往”,过去的事,这里譬为已知的事;“来者”,未来的事,这里譬为未知的事。译文用意译法。孔子赞美子贡能运用《诗经》作譬,表示学问道德都要提高一步看。

  1.16子曰:“不患人之不己知,患不知人也。”

  【译文】孔子说:“别人不了解我,我不急;我急的是自己不了解别人。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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